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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主題:圍棋小說《棋魂》(一)—(曹志林)
pcwesley
虎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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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棋小說《棋魂》(一)——(曹志林.日本版)


第一回 棋聖降世

  本書的主人公近籐光今年十歲,是個個子矮小,相貌平常的國小四年級學生。一眼望去,除了嘴角微微向上翹起顯得有些個性外,近籐給人的印象就是個頑皮而又普通的男孩。

  三月的某一天,近籐光遇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情。它不但完全改變了近籐原來的生活。 ,而且也改變了近籐以後的一生……

  那是一個天氣陰陰的下午。近籐光一放學就趕緊奔向他爺爺的住所。

  近籐的爺爺是個退休的工程師,最大的愛好便是下圍棋和收集古董。在爺爺的一間小閣樓上,擺滿了一件件爺爺收集的玩藝兒,什麼古代武士用過的兵器、什麼幾百年歷史的陶器、什麼現在已經絕跡的古樂器等等,簡直就像一個小小的博物館。近籐去年升國小四年級的暑假,爺爺第一次帶近籐上閣樓後,就經常帶近籐上去。每次爺爺都不厭其煩地講解每件古董的年代、價值和來歷。尤其爺爺收藏一件日本古代王者武田信玄的佩刀,每當爺爺說起這件「無價之寶」,他的眼睛便會閃光,聲調也變得激動起來。

  但使近籐納悶的是,閣樓西北角有一張小桌,上面放著的是一個用布套罩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爺爺只要一到小桌面前他總是刻意地避開。就在上個星期,爺爺帶近籐上閣樓時,近籐便想掀起布套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沒想到爺爺不但連忙阻止,還厲聲說:「沒有我的同意,你決不可以掀起布套。」這就更激發了近籐的好奇心——裡面空間是什麼東西呢?爺爺連武田信玄的佩刀都讓我摸了,難道它比武田的佩刀還重要嗎?

  於是,近籐決定要乘爺爺不在的時候,自己上閣樓去弄個明白。而今天,爺爺下午去鄉下辦事,要晚飯前才回來,所以近籐必須乘此機會獨闖閣樓。

  爺爺的住所只有奶奶一個在家,近籐連招呼也不打更直上閣樓奔西北角的小桌而去。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帶著九分期待,一分恐懼的心情慢慢把布套掀開了。頓時,近籐的心情失望極了,因為裡邊只不過是一個舊舊的圍棋墩。在爺爺的書房裡就有一個嶄新的圍棋墩,比這個漂亮不知多少倍,爺爺為什麼把這舊棋墩收藏起來,而且還不許自己動它呢?

  但近籐受過爺爺多次的古董啟蒙教育,知道這舊棋墩必有原因。因此就細細地觀察起來。突然,近籐發現棋盤有右上角有些淡淡的污漬,甚至好像有點像血跡。於是近籐便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幾下,希望能把這污漬去掉。

  「哎喲!輕一點,你弄痛我了」突然,擱樓裡有一個輕輕的聲音在叫喚。因為靜,所以近籐還是聽得很清楚。

  近籐不由得站了起來,他環視四周,連連發問:「是誰?是誰在說話?請走出來!」

  但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回應。

  近籐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雖然當時他也有些恐懼,但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一切。不知有哪一位名人說過,人婁的好奇心是最可貴的品質之一,因為它是社會進步的原動力。或許,近籐這個平凡的孩子正是因為具有強烈的好奇心,並有想探個究竟的勇氣,這也使他有了今後可以成為一代宗師的可塑性。

  近籐又開始用力地擦拭著污漬,「別擦了,你弄痛我了!」原來的那個聲音又輕微地響了起來,這下近籐有點弄明白了——這聲音是從棋盤裡發出來的。

  怪不得爺爺收藏這舊舊的棋墩,原來它還會說話呢!為了更確鑿地證明這一點,近籐又使勁地擦著血漬,然後趕緊把耳朵貼在棋盤上,想仔細地聽個明白。

  突然,近籐的耳朵有些癢癢的,好像棋盤裡什麼在輕輕地碰撞著耳廓,近籐想趕緊抬起頭來,但已經來不及了,棋盤中湧起的一股氣流像一陣風似的鑽進了近籐的耳朵。

  近籐腦子裡漲漲的,讓他有些暈眩,還沒回過神來,一個陌生而年輕的聲音好像在腦子裡貼著他耳朵在感歎:「天啊!我終於又回到塵世,又可以下棋了!」

  近籐知道這個會說話的東西已經貼進了他的耳朵,一陣無形的恐懼快使他不停地晃著腦袋,就像游泳後要把耳朵裡的水甩出去那樣。「出去!快出去!」近籐一邊喊著,一邊還用手拍打著腦袋,希望能把這腦子裡的東西趕出去。或許因過度的恐懼,絕望再加上頭部不停地搖動,近籐一下摔倒在地上休克了。

  不久,近籐醒來,聽見腦子裡的聲音又響噹噹了起來:「對不起,沒有得到你的同意,讓你受驚了。」近籐急忙問:「你是誰?為什麼你要鑽到我的腦子裡。」那個聲音說:「我叫籐原佐為,你想看看我長得什麼樣嗎?」近籐立刻從地上坐了起來睜大眼睛四周巡視:「你在哪裡呀。」那個聲音笑嘻嘻地說:「你只要閉上眼睛,把意念集中到腦子裡,你說能看見我了。」近籐趕緊按佐為說的把眼睛閉上,當意念一集中,果然看見一個戴著帽子的青年笑嘻嘻地對著他,或許是有緣份吧,近籐不但對這個古代裝束的青年絲毫不害怕,反而有一種好似相識的親近感。近籐好奇地部:「你從哪裡來?怎麼能鑽到我的腦子裡來呢?佐為本來笑呵呵的臉些陰沉下來,他歎了一口氣,然後跟近籐講了下面的一段故事。

  距今二百多年前,佐為出生在一個布商的家裡,在他十二歲那年,各鄰居的孩子一起學會了圍棋,從此便迷戀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在佐為十七歲那年,父親便讓他作為少東家在布店裡學藝,有時晚上也要睡到布店裡防火防盜。但晚上佐為常常瞞著父親到鄰居的家裡和好友下棋,一直到學夜再回布店睡覺。

  有一天,就在佐為又溜出去下棋之際,布店裡卻遭了大火,頃刻間偌大的幾間布店便一炬化為灰土。等父親趕來,特別得知佐為正「不務正業」,立刻怒不可竭地趕到鄰居家,在扇了佐為一耳光後發重誓絕不再讓佐為下棋。

  知道自己闖了禍的佐為一邊哭著,一邊向父親求饒:「只要可以下棋,父親怎麼罰我都可以。」想不到這愈發激發了父親的怒氣。他用雙手抓起兩人下棋的棋墩,咀裡吼著:「我叫你再下!」然後使勁將棋墩往土台上扔去。

  「不要!」佐為嘴裡叫著,身體便衝過去想抱住棋墩,但結果不但沒能抓住,反而自己撞斷了土台的圍棋欄,整個人隨棋墩一起墜下,墜落地的一瞬間,佐為的額頭重重地砸在棋墩的一角上,立時鮮血四賤。

  當時佐為的靈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經死去,他只是緊緊地抱著棋墩,一邊哭一邊在喊:「我要下棋!我要下棋!」

  過了一會兒,正傷心哭著的佐為好像聽見有兩個人在旁邊說話(後來佐為才悟出,這兩個人就是陰間來拘魂的無常。)一個說:「這小子一直哭哭啼啼的,我們又帶不走他,怎麼辦?」另一個說:「今天挺忙的,要不先把他拘在棋盤,以後再來提他罷了。」說完,兩個嘴裡唸唸有詞。佐為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化作了一股清風,被吸到這塊棋盤裡去了……

  心急的近籐聽到這裡馬上問:「後來兩個人就沒來找過你嗎?」佐為說:「來過兩次。但因為我記起奶奶曾跟我說過,拘魂的無常最討厭哭聲和眼淚,所以家裡有人死了,親人都要圍著他大哭,這樣可以讓他的靈魂多耽一會兒。所以不久後的一天,那兩個無常來了,嘴裡唸唸有詞的將我的靈魂從棋盤裡拘出來,我就開始放聲大哭,弄得他們沒辦法,只好走了。第二次他們又來,我又如法炮製,後來他倆就再也沒有來過。」

  近籐接著再問:「難道你就在這棋盤裡藏身二百多年?」佐為的目光裡突然閃出幸福之光:「不,不。三十年後我寄身的棋盤就被一家人拿去使用,結果有一個九歲的孩子幾乎天天在這塊棋盤上下棋,打譜、研究。當時雖然我在棋盤裡並看不見世界,但我能聽到聲音,知道棋子的落點,所以當時喜歡棋的我真有一種重生的感覺。

  有一天,那個小孩在研究一塊棋的死活,他擺來擺去都做不活那塊棋,最後可能因太疲倦而趴在棋盤上睡著了,當時他的耳朵也正好貼在棋盤上,我就想大聲告許他這塊棋應該怎麼做活,誰知逼近他竟能一直走進他地耳朵。等他醒來,我就告許他這塊棋應該怎麼走才對,那個小孩聽後高興極了,他不但沒有害怕我這個孤魂,而且還邀請我一直住在他的腦子裡,從此我就和他在圍棋的生涯中 共渡了25年最幸福的日子。」

  近籐驚訝地說:「即然感到幸福為什麼要分開呢?」佐為的眼睛裡湧出了一絲悲傷的淚光:「那是1862年,那個小孩已長成34歲的青年,當時他突然患了嚴重的肺結核,而無法醫治。在他臨終一刻,那個青年幽幽對我說:「我從小的性格內向孤獨是你的來到讓我的內心得到了溫暖和友愛,也使我的棋藝達到了前人所沒有的高度。但現在,我知道我已不久於人世,讓我再次謝謝你。」說完他就一頭歪倒在棋盤上,再也沒有醒來。而我也只得又從他的腦憶裡重新回到這塊棋墩裡。」

  近籐有些同情佐為和那位青年的遭遇:「那麼青年叫什麼名字?」佐為輕輕說:「別人都叫他本因坊秀策」。

  「本因坊秀策?」近籐記得爺爺曾經跟他說過,古代下棋的人裡,稱得上棋聖的只有本因坊秀策一個人。因此近籐有點不相信地說:「就是大家說的棋聖秀策?」

  「是他。」佐為平靜而又堅定地回答。



第二回 初試身手

應戰

嘀嘀——,一聲汽車的喇叭聲打斷了近籐和佐為的談話。近籐知道肯定是爺爺回來了。他立刻習慣性地把食指堅在嘴邊「噓」了一聲,然後對佐為說:「我要下閣樓了。以後如果我不跟你說話,你千萬另先開口。」佐為的性格有點柔弱,再加上「寄人籬下」,他馬上說:「我聽你的。」

  近籐趕緊把布套蓋在棋墩上,然後急匆匆下樓。等他走到院子裡,正看見爺爺從汽車裡出來。而佐為藉著近籐的眼睛突然看見他從未看見的汽車,忍不住自言自語:「咦!這是什麼怪東西?」近籐馬上怪佐為:「誰叫你說話的,討厭!」佐為忙捂上嘴。

  爺爺一直非常喜歡自己的長孫近籐光,他曾在近籐五歲時希望教會他下圍棋,無奈近籐無興趣,最後爺爺只得搖頭放棄。今天看見近籐出現,爺爺高興地說:「光仔,什麼事嘴裡嘀嘀咕咕的?」近籐忙掩飾:「我在說爺爺你回來了!」

  祖孫兩人進了屋子,近籐忙問爺爺:「爺爺,我聽你以前說過一個叫本因坊秀策的,他的棋真的很厲害嗎?」一談起圍棋,爺爺的神色馬上飛揚起來:「對,本因坊秀策是我最崇拜的古代棋聖。他五歲開始學棋,在九歲那年突然棋藝大進,被稱為當時最年少的天才。在他二十一歲那年,日本天皇將當時所有下圍棋的高手都集中到皇宮裡,舉辦了『御城棋』比賽。結果秀策竟二十一局棋連勝,真是了不起呵。」爺爺說起秀策,就像誇獎自己的親人一般。

  近籐又問:「爺爺您的棋不也很厲害嗎?能比得過秀策嗎?」爺爺忙搖頭:「我怎麼能跟秀策比呢?按水平他至少能讓我三子。」這時奶奶進來說:「光仔,你媽媽剛才來過電話,你去回個電,說晚飯就在奶奶這裡吃了。」

  近籐馬上去給媽媽打了電話,然後悄悄對佐為說:「爺爺就秀策要讓他三個子,這是什麼意思?」佐為回答說:「讓三子就是讓你爺爺先在棋盤上放上三個子再開始下,如果按效率算,大概棋力要相差二十目左右吧。」近籐很興奮地再問:「那你有把握能贏我爺爺嗎?」佐為點頭說:「如果你爺爺說的是真話,我大概可以贏他。」

  有了佐為這樣的回答,近籐突然靈機一動,他決定要和爺爺下上一局,借佐為的棋藝殺殺爺爺的威風。在近籐的心目中,爺爺是個自負的老頭,平時數落近籐時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小時候比你……」所以近籐對佐為說:「晚飯後我們就和爺爺下一盤圍棋,你可不要手軟啊!」佐為情緒有些激動:「真的要下圍棋嗎?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交手

  吃晚飯時,近籐因為心中有事,三下兩下就吃完了。他好不容易等爺爺也吃完飯,便向爺爺挑戰說:「爺爺,咱們下一盤圍棋怎麼樣?」爺爺驚訝地問:「怎麼?光仔也學會圍棋了?」近籐得意地說:「對,我學會圍棋就是想找敗爺爺。」爺爺哈哈地笑了起來:「好啊,讓我看看光仔的圍棋學得怎麼樣了?」

  爺爺帶近籐走進書房,兩人圍著新棋墩時對面坐好。爺爺開口說:「那你就先擺上九個子吧。」近籐不情願:「我不要爺爺讓子。」爺爺正色道:「我年輕時就是東京都的業餘冠軍,而光仔你才學圍棋幾天?讓你九子已算很客氣的了。」平時近籐見爺爺顏正詞嚴的,一定會乖乖依著爺爺的話去做,但現在,他必須先問問佐為。

  佐為教近籐:「你跟爺爺說,按圍棋的規定,兩個人之間若從不沒下過棋,第一盤棋應該是平下,然後根據差距再決定雙方可以讓几子。」近籐馬上依樣畫葫蘆地告訴了爺爺。

  爺爺根本想不到近籐還能說出這一番有理有節的話來,只得用手搔著腦袋,嘴裡說:「那我們就猜先吧!」

  「猜先?什麼是猜先?」近籐根本搞不懂。爺爺用手抓了一把白子,對近籐說:「你猜猜我抓的子是雙數還是單數,如果你猜對了,就拿黑棋先走,如果猜錯了,就拿白棋後走。」

  近籐覺得很好玩,便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說:「我猜雙數。」爺爺忙糾正近籐:「你不要用嘴說,只要拿一顆棋子就表示猜單,兩顆棋子就表示猜雙。」近籐趕緊拿兩顆棋子放在棋盤上。而爺爺也把手中的棋子在棋盤上攤開,兩個兩個地數下來,一共有25個。爺爺有些不情願地說:「想不到我跟你下,還要拿黑棋。」看到爺爺有些無奈地把白棋的棋盒推過來時,近籐只覺得圍棋的猜先真有趣。

  爺爺彷彿把所有的不快全都發洩在第一步棋上,他重重地把棋拍在了棋盤上,差點沒嚇近籐一跳。近籐趕緊拿起棋子,準備聽佐為的指揮後把棋放到棋盤上。

  但佐為一直沒有動靜。近籐趕緊閉上眼睛才看見佐為眼睛紅紅地在那兒發怔,近籐說:「佐為君怎麼了,快下棋呀!」佐為這才緩過神來,他抱歉地對近籐說:「對不起,我已經一百四十年沒有下圍棋了,所以現在面對棋盤,我內心喜歡得難以自制了。」

  爺爺下完第一步棋後,習慣性地把香煙裝到過濾嘴裡,然後點著了火。等他辦完了抽煙的「例行手續」後,發現近籐竟閉著眼睛還沒下棋,就催著近籐說:「怎麼還不下棋呀?」佐為趕緊說:「下右下角小目。」近籐根本不懂:「什麼地方是小目?」佐為知道自己又忘了近籐是個根本不懂棋的孩子,他連忙說:「我現在報兩個數字,前面一個數字是橫線從左數過去,後面一個數字是從上往下數過來。你趕緊下16·17。」近籐的悟性不錯,他趕緊橫著數過去,豎著數下來,找到棋子的位置把棋子放了下去。

  出錯

  爺爺看近籐嘴裡嘀嘀咕咕,第一步棋花半天還不動,心裡正待發作,忽然看見近籐的第一步棋下得還有模有樣,便馬上接著下了第三步。近籐也按照佐為的指揮下了第四步,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轉眼就下了三十四步。

  爺爺心裡越來越吃驚。因為自己年輕時候就崇拜秀策,所以對秀策留下的對局譜不知學習了多少遍,早已熟知於心。這局棋開始爺爺不經意地採用古代一個叫井上因碩所喜歡的佈局。而井上因碩在當時是秀策一個最難應付的對手,秀策在「御城棋」比賽中,就是最後突破了因碩這道難關才完成21連勝的。爺爺根本沒有想到,怎麼這局棋近籐所有的下法都跟當年秀策下得一模一樣,以至這盤棋下了三十幾手後,局面竟跟「御城棋」比賽中因碩跟秀策的對局完全一樣。

  「這就奇怪了!」爺爺在換支煙時,心裡就一直嘀咕。因為爺爺對近籐太瞭解了,他是個愛動不愛靜的孩子,當年教他圍棋時,他連一點興趣也沒有,怎麼可能突然間這三十幾步棋下得能跟秀策的一模一樣呢?莫非……

  爺爺心眼一轉,想到晚飯前近籐突然間問到秀策的事,馬上懷疑這小鬼莫不是看了秀策的棋譜,這局棋就跟我背書來了。所以爺爺決定馬上改變因碩跟秀策的下法,以此來證實近籐究竟是不是背書。

  於是,爺爺第三十五步棋故意反常規地打吃近籐一子,而稍微會下圍棋的人都應該知道,這一顆子是絕對不該讓對手吃掉的。佐為因為一百四十多年沒有下過棋,此時彷彿又回到過去附在秀策身上,參加「御城棋」的年代。當他看到對手下了一步不可理喻的打吃,嘴裡馬上自言自語地說:「這步棋他該走拆二,我再15·4才對呀,怎麼……」

  近籐慢慢地對圍棋的坐標開始熟練了,他聽到佐為嘴裡吐出15·4的數字,馬上毫不猶豫地下了下去,驚得佐為立刻大叫:「你下錯了!」近籐反駁說:「你不是說15·4嗎?」佐為說:「我剛才在自言自語。」近籐說:「我怎麼知道你突然會自言自語……」

  且不說近籐正閉著眼睛和腦子裡的佐為爭吵不休,爺爺卻認為自己已經完全弄清情況了,他知道近籐還根本不會下棋。因為只要稍有圍棋常識,近籐第三十六步棋不會不救那一子,而繼續按照那局棋白方下的地方「閉著眼睛」下。最有說服力的是近籐下了這麼低級的臭棋,他竟一點兒後悔的表情也沒有。所以爺爺感到自己被孫子作弄了。他生氣地站起來,對著近籐重重地說:「不懂圍棋就不要裝懂,等你真正學會了圍棋再來跟我下吧!」說完爺爺就拂袖而去了。

  生氣

  近籐本來想殺殺爺爺的威風,沒想到初試身手不但沒達到目的,反而惹爺爺生了氣。而這一切都是佐為自言自語的錯。但佐為看爺爺一走了之,還傻呼呼地問:「怎麼?這盤棋不下了?」近籐馬上沒好氣地對佐為吼道:「別再跟我說話,我不想理你。」說完近籐到客廳背起書包,就氣鼓鼓地出門回家。

  好長一段路近籐都沒跟佐為說一句話。當路過路旁一個自售貨亭時,近籐就從口袋裡掏出一百日元的硬幣投了進去,結果下邊馬上滾出一罐可樂的飲料,近籐「噗哧」一聲拉開罐蓋就喝了起來。這一切在佐為看來,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因為在兩百多年前,不但日本沒有什麼自動售貨亭,就連這易拉罐的飲料,佐為也聞所未聞。所以佐為忍不住問:「這是什麼怪東西,怎麼把錢丟進去,它就會滾出可以喝的筒筒呢?」近籐沒好氣地說:「你連自動售貨機也不懂,真笨!」佐為倍著笑說:「我可是一百四十年前的人哦,現在的一切只有依賴你指教了。」

  近籐畢竟是孩子,佐為的幾句好話已經消去了他剛才的生氣。於是近籐開始詳詳細細地向佐為講解自動售貨機,可樂飲料,以及一路上遇見的,一切佐為所沒有看到過的東西。而佐為在復活後,從近籐的口中突然接受到那麼多的新事物,也由衷地感謝近籐道:「我能遇見近籐君,真好!」兩人又和好如初了。那天晚上,近籐為了給佐為介紹馬路邊的一切,所以連兩站地的公共汽車也沒乘。等近籐回家已經很累了,他呼呼地帶著佐為睡了整整一夜的好覺……



第三回:連戰連勝

考試

第二天早上,是媽媽叫醒了睡得死死的近籐。他匆匆漱洗後,拿了兩個飯團就背上書包上學去了。

  這天的第一節課就是近籐最討厭的歷史課。老師昨天就佈置了要同學們複習日本江戶時代的歷史,為今天的測驗作準備。但近籐昨天已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當老師把測驗卷子發到近籐桌上的時候,近籐粗粗一看,儘是些枯燥乏味的題目。別說昨天連書都沒翻一下,就是近籐盡全力複習了,能不能記住還是個問題。近籐頓時對著卷子愁眉苦臉起來。

  附在近籐腦子裡的佐為也看著這張卷子,他發現江戶時代的歷史他都知道。於是悄悄對近籐說:「近籐君,別發愁,這些題目我都能解答。」

  「什麼?你說你都會做?」近籐一下子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佐為說:「當然了,我就生活在那個時代嘛。你看第一題,誰進行天保改革?他制定了哪些措施?這當然是水野忠邦先生,他制定的措施主要是歸農政策和降低物價……」

  近籐見佐為侃侃而談,趕緊制止說:「慢著,慢著,等我寫完了你再往下說。」只見近籐的筆不停地在考卷上寫著,等把全部題目做完交給歷史老師時,近籐竟是全班第一個完成試卷的同學。

  全班學生都驚訝地看著近籐離開課桌上去交卷,歷史老師也以為這個平時歷史測驗常常不及格的學生一定是在胡亂答卷,然後一交了事。所以他懷疑地問:「近籐君,題目全都做了?」近籐得意地回答:「是。」

  歷史老師趕緊查看近籐的試卷,頓時驚訝得目瞪口呆。近籐不但每道題都回答得完美無缺,而且有些地方回答得甚至比歷史書還詳細。歷史老師不由自主地拿出批分數的紅筆,一個鉤接著一個鉤,最後全部正確,歷史老師只能批上100分。這可是全年級好幾年測驗沒有出現過的成績了。

  一下子,近籐第一個交卷,而且又得100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四年級,大家都用佩服的眼光看著近籐,就連幾個平時對近籐愛理不理的漂亮女生,也熱情地當面誇獎近籐:「你真了不起。」這讓近籐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承諾

  放學後,近籐高興地對佐為說:「今天你幫了大忙,所以現在你提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佐為一聽近籐讓他提要求,連忙說:「這是真的嗎?」興頭上的近籐馬上學著爺爺最愛說的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然後把手一揮。

  佐為這時一字一句地說:「我想每天都有圍棋下。」「什麼?每天都要下棋?這太過分了吧?」近籐對佐為的要求一點兒也沒思想準備。但佐為絲毫不想退縮:「這可是你讓我提的,決不能反悔喲。」近籐知道自己的輕率已被佐為「套住」,只好找個台階硬撐著:「不反悔就不反悔。但你別的事可都得聽我的。」「就聽你的。」佐為只要有棋下,趕緊與近籐「成交」。

  在近籐的學校和家之間,有一所叫西門町的棋會所,近籐未進去過。但今天既然答應了佐為,近籐路過這個棋會所時,就不得不帶佐為走了進去。

  棋會所門口是個吧檯,裡邊站著一位小姐叫和子。她看見近籐進來,就鞠著躬叫著「歡迎,歡迎。」然後拿著入場券對近籐說:「入場券小孩伍佰元,請先買券吧。」

  近籐不知道來棋會所下棋還要花錢。於是近籐馬上對佐為說:「我可沒錢下棋。這不是我的責任吧。」

  佐為本來就愛哭,聽到自己的願望不能夠實現,便傷心得嗚嗚哭了起來。不知為什麼,佐為一哭,近籐的眼睛裡也湧出了淚水往下流,近籐忙捂著眼睛向外面跑。

  正好這時有一位滿臉慈祥的老者走進棋會所,他看見一個孩子哭著離開棋會所,便好奇地問:「和子小姐,那孩子怎麼了?」和子小姐看來跟這位老者很熟:「古田先生,那位孩子本來要下棋,我剛說讓他買入場券,他就哭著跑走了。」古田先生趕緊說:「那就麻煩和子小姐把這孩子追回來,入場券我替他買好了。」和子小姐應了一聲,就追了出去。

  對弈

  近籐在路邊正責怪佐為怎麼愛哭,而且連累他也掉眼淚。佐為抽泣著說:「對不起,以前我哭的時候,秀策也會掉眼淚。」近籐有點霸道地說:「以後你不能想哭就哭,否則我莫名其妙地掉眼淚,讓人見了像什麼話?」佐為又傷心地哭了起來:「你不讓我下棋,還連哭都不讓哭。」近籐的淚水又被佐為搞得直往下流。

  這時和子小姐已經趕到,她見近籐還在流淚,便拍著近籐的肩膀說:「小弟弟,別哭了。有位老爺爺已經幫你買好入場券了。」近籐感到有些意外,但破涕為笑的佐為則催著近籐:「趕緊回棋會所呀!」

  近籐跟著和子小姐回了棋會所。裡面已有十幾個人正捉對下棋,也有少數人在一旁觀戰助威。只有古田先生一個人坐著在等。

  古田見近籐回來,親切地向近籐招手。問了近籐的姓名和年齡後,又問:「你學圍棋多長時間了?」近籐記得昨天爺爺要讓他九子時說過:「你才學圍棋幾天。」的話,好像語氣裡有看不起的意思。於是仗著有佐為撐腰,故意誇口說:「已經學一年了,所以我想挑戰這裡最強者。」古田先生心裡有些想笑,因為一個學棋才一年的孩子,按常規連業餘初段都要讓他好几子,怎麼有資格向最強者挑戰呢?但古田先生並不想對近籐潑冷水。他仍和顏悅色地對近籐說:「今天你就先跟一個業餘初段下好嗎?按棋會所的規定,你必須贏了業餘初段才可以跟二段下,贏了二段才可以跟三段下。所以只要你有實力,就可以一直往上衝。近籐對棋會所的情況一無所知,現在既然有古田先生的安排,近籐就點頭應充了。

  古田先生站起身來,走到一位在別處觀戰的很胖的中年人那兒,說了幾句話後,那位胖子就跟著過來了。

  胖子對著近籐上下打量,然後有些不屑一顧地對古田說:「你就讓我跟這毛孩子下?」古田點頭笑著說:「是讓你當考官,考考這孩子的。」胖子這才大大咧咧地在近籐對面坐下來,有點傲慢地對近籐說:「隨你先擺幾個子吧。」

  近籐這才知道,大人們其實和爺爺一樣,都瞧不起學棋的孩子的。於是他把昨天跟爺爺說的話又說一遍,意思是能讓幾個子得下過一盤棋才知道。近籐說話的聲音很輕,但語調卻都很堅決。

  胖子一聽馬上對古田說:「你瞧這孩子學了幾天棋就不知天高地厚。」還是古田打圓場:「那近籐君就拿黑棋先下一局試試。」看來胖子還是很尊重古田先生,聽後就不吱聲了。

  佐為只要有棋下,也顧不得拿黑棋跟這位業餘初段較量了。他馬上指揮近籐:「17·4。」近籐趕緊把黑子下在棋盤的右上角上。

  沒料到那位胖子一看近籐下棋的姿勢,馬上嚷嚷起來:「下棋的姿勢就跟往棋盤上按圖釘似的,這孩子究竟會不會下棋呵?」

  原來下棋的姿勢大有講究,會下棋的人是用食指和中指夾著棋子的,而初學圍棋的是用拇指和食指拿著棋子,往棋盤上放的樣子確實有點像「按圖釘」,難怪那個胖子會從近籐的下棋手法一眼就看穿近籐是個初學者。

  古田先生看近籐下棋的姿勢確實外行,心裡也有些失望,但他還是對胖子說:「你看他第一步棋下在棋盤的右上角,還是懂規矩的,你可不要小看孩子啊。」

  本來近籐來下棋,純粹是無奈陪佐為的。但現在近籐的自尊心有點被這個看不起人的胖子激怒了。他對佐為喊:「佐為君,請給他點顏色看看!」佐為此時也有些憋氣,他回答:「近籐請放心,我會盡全力。但拜託你也不要放錯地方。」「是!」近籐堅定地回答著。

  戰友

  此時的近籐感到自己不再是被佐為掌著錢的木偶,而是和佐為在同一戰壕裡的戰友,近籐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上的責任:為了贏棋這個目標,他必須集中注意力,決不能再下錯地方。

  近籐和胖子的對局已經開始進入中盤了。在雙方佈局的時候,那胖子臉上笑嘻嘻的,嘴裡還有空說:「別看這孩子手勢不怎麼樣,棋還有兩下子。」但隨著佐為指揮的下法一步狠過一步,胖子便大呼小叫起來:「哎呀!這麼厲害的著讓我怎麼抵擋呀!」一些在別處看棋的人也都走過來看熱鬧了。

  很快,胖子的棋形已經東倒西歪。很不成形了。佐為看近籐全神貫注,每著棋都下得兢兢業業,便有意問近籐:「這盤棋我們已經贏了,要不要把他上邊那塊沒活的棋吃掉?」

  近籐剛才的氣還沒消,便不容置疑地決斷:「當然要吃掉它!」

  以下佐為指揮的下法近籐雖然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黑棋的大網在無聲地收緊,而那塊白棋也像網中的魚在作絕望的掙扎。最直接的證據是胖子臉上的汗開始滲出,他拿出手絹不停地擦,近籐知道他和佐為聯手,已經勝利在握了。

  此時旁觀的人都紛紛勸胖子:「胖子,這棋死定了,趕快中盤認輸吧。」胖子漲紅著臉。突然抓一把棋子放在棋盤上,然後低頭一鞠躬,嘴裡說:「我不行,謝謝你的指教。」

  胖子的前倨後恭給近籐以很大的震撼,他根本想不到棋下得好可以得到大人如此的尊重,再加上周圍的旁觀者都嘖嘖有聲地稱讚著近籐年齡小就有如此的棋藝,胖子也直埋怨古田:「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小煞星呀?這不明擺著讓我好看嘛。」近籐更有一種以前從未體驗過的獲得成功的喜悅。

  「我想再跟二段棋手下一盤棋。」近籐突然脫口而出了這句話,因為近籐渴望再一次獲得成功。在周圍一片喧雜聲中,只有佐為靜靜地不發一言,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近籐開始亮出了他潛在的一面……



第四回 再下一城

  當近籐剛說完,「我想再下一局」。就有旁觀者立刻到別的棋桌上把剛下完棋的一位中年人找來。

  那是一位瘦瘦的,連眼窩都陷得很深的業餘棋手。剛才他也聽到胖子在下棋時大呼小叫的聲音,知道胖子一定被人「修理」了,所以有人叫他過來時,他以為這個「修理者」一定是個久經沙場的「武者」。

  瘦子直到看見近籐時,才發現對手只是個孩子,他忍不住懷疑地問:「胖子,就是這個孩子贏你的?」

  胖子對待人一向有截然相反的兩種態度。他對棋藝比他差的自高自大,傲慢無禮,但對棋藝比他好的卻心服口服,恭敬有加。起先胖子根本就瞧不起近籐,經過較量之後他就清楚地知道,這個孩子的實力遠在他之上。因此他連忙對瘦子說:「你可千萬別小瞧這位小兄弟。依我看,你跟他下絕對佔不了上風。」

  古田先生也笑著對瘦子說:「剛才胖子讓這個孩子先下,結果大敗而歸。我看你就分先和這孩子下一局怎麼樣?」瘦子連忙陪笑:「您老這麼說,我當然聽您的。」

  近籐後來才知道,這位古田先生原是一家大公司的總裁,退休後因常來棋會所下棋,就被大家推舉為這個區的圍棋協會會長。由於古田先生為人一向正直仗義,古道熱腸,因此這裡所有的棋手都很尊敬他。

  古田先生一向喜歡有出息的孩子,現在近籐在第一局中竟能如此漂亮地擊敗胖子,讓古田先生又是吃驚又是高興。他覺得自己和這位剛認識的少年很投緣,而且心裡湧起一種要提攜「天才少年」的責任……

  古田先生知道這個瘦子一定不是近籐的對手,但他還是激勵瘦子說:「這個孩子到咱們西 門町棋會所來挑戰,第一擂已經被他攻下,第二擂就看你的了。」瘦子此時完全不敢小看這個貌不驚人的孩子。於是,瘦子規規矩矩地抓了一把白子,用手把它們按在棋盤上。

  幸好近籐昨天已和爺爺猜過先,所以他趕緊拿起一顆棋子放在棋盤上表示單數。結果瘦子抓的子正好是19個,古田先生馬上關照近籐說:「這盤棋你執黑棋先下,但最後要貼目。你可別忘記了。」

  「貼目?」近籐實在不知道這個「貼目」是什麼意思。他趕緊問佐為:「什麼是貼目呀?」佐為竟然也不知道:「一百多年前,那時下圍棋可從來沒有什麼叫貼目的呀。」

  近籐只好實打實地問古田:「古田先生,什麼叫貼目呀?」旁觀者頓時哄笑一團。但古田先生還是很耐心地解釋說:「因為黑棋先下佔了便宜,所以現在的比賽就規定在計算勝負時,要貼給白棋六目半作為先下的代價。這就叫貼目。」

  近籐一下子還搞不清楚貼目的真正含義,但佐為卻完全聽懂了。他連忙對近籐說:「我聽明白了,具體的我回去再跟你說,現在就快下棋吧。」

  近籐趕緊按照佐為的指揮在棋盤的右上角下上了第一步棋,他進棋會所後的第二局比賽開始了。

  別看瘦子人像有病似的,但棋風卻是典型的力戰棋。他在棋盤上處處挑釁生事,而且仗著蠻力企圖與近籐一搏。但因為佐為的棋力比瘦子高出許多,所以他指揮近籐應付得游刃有餘。瘦子的蠻力不但絲毫沒有傷及近籐的皮毛,相反就像撞在牆上似的自己大吃其虧。旁觀者都對近籐這種從容不迫,類似太極推手式的柔功看得津津有味。

  棋局一進中盤,瘦子的局勢就已大大落後。於是,瘦子便使出最後的圈套。他故意露出可以讓近籐吃四個子的破綻。如果近籐上當,那麼鄰近的一塊黑棋就要被瘦子斷開,遭受滅頂之災。瘦子為了迷惑近籐,下完這步「不懷好意」的騙著之後,還故意一拍腦袋,嘴裡嘰裡咕嚕著:「糟糕,下錯了棋。」

  其實,瘦子所設的圈套並不很高明,就連許多旁觀者都看明白了。誰知佐為卻在關鍵時刻,連想都沒想,就指揮近籐把瘦子故意送上的四個子全數留下。而瘦子像怕近籐悔棋似的趕緊把黑棋斷開,臉上露出了「陰謀得逞」的奸笑。

  旁觀者這時像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地批評近籐在大好形勢下怎麼會上這個當呢?就連一直護著近籐的古田先生此時也臉色凝重地搖起頭來。

  瘦子嘴裡開始哼起歌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一旦瘦子確認自己贏了,馬上就會哼歌,所以大家都把瘦子的歌稱為「催命曲」。在一旁觀戰的胖子本來見瘦子形勢大差,心中有些幸災樂禍,卻不料被瘦子一個比較低級的圈套翻了盤。心中有些替近籐忿忿不平。他對瘦子說:「現在唱催命曲太早了一點吧?」瘦子白了胖子一眼:「這塊黑棋一個眼也沒有,就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我這時不唱什麼時候唱?」說完又得意地哼起歌來。

  近籐聽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知道佐為犯了一個極為低級的嚴重錯誤。他趕緊閉上眼睛,怒氣沖沖地想責怪佐為,誰知佐為笑嘻嘻地對近籐說:「我怎麼會輕易犯這種錯誤呢?其實這塊黑棋早就暗藏一條安全的退路,只是這些人的水平低,看不出來罷了。現在是你讓大家吃驚的時候到了,請放心應戰吧。」

  近籐頓時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認真地按照佐為教的幾步棋下在棋盤上。瘦子這時還嘲笑說:「這孩子還想垂死掙扎?」邊說又哼起「催命曲」來。

  佐為對近籐說:「你下面這步棋下下去,瘦子就該閉嘴了。12·1路大飛!請務必不要下錯地方,拜託了。」

  「是」,近籐堅定地應著。由於佐為教的那步棋正好是棋盤對面的一路邊上,於是近籐特意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把棋下了上去。

  「哇!」頓時旁觀者都為這著棋驚訝得叫了起來。那瘦子曲子剛哼到一半,張開的嘴久久沒有合上。在旁觀棋的古田先生則連連點頭讚許。那胖子率先大呼小叫起來。「妙棋,妙棋。我說這位小兄弟怎麼會上瘦子的當,他是想露一手啊。」

  原來佐為使的是一步名叫「底線偷渡」的妙著。因為前面要有好幾步棋的組合。所以一般業餘棋手很難看得出來。但當準備工作做完,再下這步一路偷渡的妙著,幾乎所有旁觀者都看懂整塊黑棋借這步妙著,已經安全連通了。

  瘦子還在那兒楞著,胖子已在一旁奚落道:「你不是說神仙來了也救不活嗎?現在這位小兄弟比神仙還厲害,你就別撐下去了。」瘦子漲紅著臉,終於對近籐說:「我輸了,謝謝賜教。」

  棋局一結束,所有的觀戰者(其中還包括兩位對手胖子和瘦子)全都爭先恐後地誇獎近籐「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身手,前途無量呵!」「真了不起」等等。古田先生口裡沒說話,但笑容卻是最燦爛的,就好像近籐是他的親孫子一般。

  近籐本來是個頑皮的平凡孩子,平時從未受到過如此的關注和「待遇」。他突然覺得圍棋真是個神奇的遊戲,通過棋盤上的交流,完全改變了人們本來的習俗關係。現在棋會所的所有人都不再把近籐看成是「毛孩子」,而把他當成一位棋藝高強的「老師」。這種新的感受,讓近籐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

  「近籐君,你明天還來嗎?」古田先生的問話讓近籐從沉醉中回到現實。

  「明天?明天不是週六放假嗎?」近籐還沒回過神來。古田先生接著說:「對,每逢週六、週日,棋會所的強手都會來下棋的。你不是想一級一級往上衝嗎?明天下午就安排這裡最強的3段和4段棋手和你下,怎麼樣?」

  「這個……」近籐有些遲疑。古田看出了近籐的擔心,便連忙叫來了和子小姐,對她說:「以後這個孩子到棋會所來下棋,入場券的費用就記在我的帳上。」和子小姐應了一聲「是」,然後對近籐一鞠躬,嘴裡慇勤地說:「歡迎近籐君再光臨棋會所。」

  近籐一時被接踵而來的「好事」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還是佐為急著對近籐說:「還不快謝謝古田先生。」近籐這才趕緊向古田先生表示謝意。這時觀戰者紛紛對近籐說:「明天下午你可一定要來呵,我們還等著好戲呢!」對著古田先生及十幾個旁觀者的熱切期望,不由得近籐點頭應許說:「請大家放心,我明天一定到。」

  出了棋會所,佐為的興奮勁兒比近籐還多。他一會兒說:「已經一百四十多年沒有下棋了,今天真讓人高興呵!」一會說:「這兩個人水平太差,下得不過癮。好期待能一級一級往上衝呵!」

  望著佐為完全從心裡湧出的由衷激動,聽著佐為一遍遍連聲音也興奮得發顫得話語,近籐突然意識到剛才在棋會所裡所受到的種種褒獎和尊重,其實都是給佐為的。如果佐為離開了自己,那麼剛才得到的一切馬上隨佐為而去,自己仍然是個別人可以毫不在意的「毛孩子」。一種不想失去,渴望成功的情思就像春風來臨一樣,突然讓近籐性格中潛在的閃亮的一面如種子發芽了。他脫口而出地對佐為說:「我想學圍棋。請你能教我。」

  佐為巴不得近籐能學圍棋,馬上高興地說:「好極了,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們每天學習圍棋;不過我們有約在先,現在我是你的圍棋老師了,有關圍棋方面的事可全得聽我的。」近籐忙點頭後問:「那要多長時間我才能下得和你一樣好呢?」佐為沉思了一下,很認真地回答說:「一般需要十年以上。」「要十年以上啊?」近籐顯然沒有估計到要花費那麼長的時間。佐為看近籐有些吃驚地樣子,怕他會反悔學圍棋,馬上又補充說:「不過,有我這樣好的老師和你朝夕相處,只要五年就夠了。」

  五年時間?近籐覺得這是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標。想到五年後自己的棋藝就能和佐為一樣把胖子和瘦子殺得落花流水,近籐開心地笑了……






發帖日:
2005/12/18 上午 06:42:00
作者於 2005/12/18 上午 06:44:00 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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